“你们有谁愿意和我这个小老头一块玩？”
大抵是没有的。
12月21日，在浙江卫视播出的综艺《无限超越班》第一期节目中，当香港演员车保罗用标准的普通话邀请各位“年轻演员”参演自己的《鹿鼎记》时，上演了一场尴尬到抠脚的画面——
“年轻演员”们无一愿意。有人为了尔冬升跃跃欲试，有人为了拿到名额还要在成龙面前耍功夫，但没有人愿意为一个没有资本追捧的“万年绿叶”站起来，即使车保罗多次邀请范世錡，却依旧热脸贴了众多“年轻演员”的冷屁股，都说真诚是必杀技，这话显然在娱乐圈没什么用。
图源《无限超越班》
毕竟，连GQ每年都要为这个“名利场”来一次回眸总结，内娱就是很高贵吧。不然也不会让人想直接抠穿地球，成龙凝噎、尔冬升崩溃……不知道各位港圈老戏骨们从艺几十年见过这样的场面没，反正作为观众，当看到只为黑红的赵樱子走在发疯文学的最前沿，“大家好，我是‘迪幂孟扎’赵樱子”；戏龄6年的沈月倾心打造社恐人设，用“我不想演”回绝导师时，真的挺气人的。
虽然综艺难免有剧本，但显然拿着日薪208万的内娱“演员们”，连剧本都懒得好好应付。所以即使把港圈各位老戏骨搬来帮扶新人，如吴镇宇、惠英红、赵雅芝等，甚至直接照抄了当年TVB的培训新人模式“无线电视艺员训练班”，TVB也依旧救不了内娱。
更别说TVB近几年正在走下神坛，这个曾经轰动亚洲的影视剧厂牌，一度被誉为亚洲最成熟的造星工厂，现在也落寞了。“TVB没落了，内娱要完了，谁也救不了谁。”想凭着一场综艺拯救“年轻演员”的演技？很难，这不过是一场闹剧，观众笑过骂过，有人捞金有人多了流量，也就这样了。
别整顿了，TVB也救不了内娱
“内娱要完了”，再一次被印证。
不然本打着“拯救内娱”旗号的《无限超越班》，也不会频频被骂上热搜。其实这档综艺单看策划还是挺唬人的，节目采取“老带新”的规则，请来一堆TVB影帝视后级别的导师，来给年轻演员们上课讲戏，最后完成演绎一部经典的TVB剧。
这些规则虽然没什么新意，但是导师们阵容足够豪华，惠英红、赵雅芝、尔冬升、吴镇宇、邓萃雯、车保罗、许绍雄、张可颐、汤镇业，甚至请来了成龙坐镇当特殊嘉宾，光看名单，“甚至都怀疑自己在看的不是综艺，而是TVB的什么颁奖现场”，毕竟，这些老戏骨凑在一起，足够称得上是追逐终身成就奖的级别。
图源《无限超越班》
而为内娱“年轻演员”们选择的剧本也是TVB十几年的经典剧目，《冲上云霄》、《鹿鼎记》、《金枝欲孽》、《使徒行者》等等。
不是说对参与节目的明星学员们充满偏见，沈月、许魏洲、周柯宇、刘耀文、周洁琼、赵樱子……只是，单看“年轻演员”们在一二期节目中的精彩演出就可以得知，他们中大多人真的只是唱跳偶像和偶像剧专业户，“年轻演员”这四个字，对于他们来说，还是过于沉重了。
就以演了6年，被骂6年的沈月为例。按理来说，过去6年，沈月虽没有大红，但是凭借着《致我们单纯的小美好》和《流星花园》也曾几度刷屏，成为青春爱情剧的香饽饽。而让人难以相信的是，也不是新人的沈月，竟然会在一档综艺节目的开端，因为社恐当场哽咽。
“你刚刚是在演吗？”汤镇业不相信，TVB全员面面相觑，这不仅仅是自我介绍吗？或是为了缓解尴尬气氛，或是为了鼓励沈月调整状态，让节目顺利拍下去，尔冬升提议，让沈月现在开始演一个对前辈不屑的面试者。甚至作为导演，自己给出了示范。
图源《无限超越班》
但是正如网友的评论，“不知道沈月拿了什么剧本，为什么要这样”，即使导师们给了无数台阶，她还是想在天台上站着。一个打工人必备的面试技能，一个甚至为了大厂岗位都要经历五轮笔试面试的常规操作，怎么到了沈月这里演都演不出来？
娱乐圈的打工人真就如此高贵？不然沈月也不会直接在台上说，“我不想演”。换到普通打工人身上，就算对面的领导恨不得把祖坟信息挖出来，都要硬着头皮说下去，而现在，沈月一句“我不想演”，不知道是真在应付TVB戏骨，还是“精彩地”演绎着不知道哪个天才写出来的剧本。
作为观众，我更愿意相信第一种。毕竟在第二期的节目中，沈月和一直拒绝车保罗的范世琦合作的《使徒行者》真的让人“没眼看完”，演技稚嫩、细节出戏、不会与镜头互动……演技基本功差的问题两人都占全了，难怪尔冬升直接点评道，“为什么一出来，觉得自己演的不好，就要有眼泪的，我看的很烦的，每次都是。”
图源《无限超越班》
确实，真的很烦，没有演技的人靠着炒作霸占热搜，赚得盆满钵满，但是只想好好演戏的人却要被所有人拒绝。“你们是来拍戏的还是来走红的？”，观众对黄金配角车保罗在节目中遭遇感到十分不满。
因此，短短几天，这个客串了无数经典影视剧，甘作“甘草演员”（指那些永远在后边、旁边愿意为主角进行服务，甘愿做绿叶的演员们）的“胖头陀”（《鹿鼎记》中角色）在全网引发热议。仅仅在微博，自从第一期节目播出后，有关车保罗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了关注，据不完全统计，仅仅五天，有关他的热搜就多达24个，甚至网友直接喊话#把车保罗请回来#，以至综艺导演吴彤不得不回复，“后续的节目录制，会以尊重个人意愿的前提下继续邀请老师。”
车保罗在《鹿鼎记》中出演的“胖头陀”
“很想看到你们之后因为拒绝车老师而感到懊悔样子”，虽然车保罗这一次在内地翻红，因为真诚打动了许多观众，但是不能否认的是，这一切起源皆来自背后的心酸——
无人所选。在综艺中，车保罗为《鹿鼎记》挑选适合演韦小宝和皇帝的演员时，没有“年轻演员”愿意站起来。“有谁愿意和我这个小老头一起玩？”就算车保罗主动邀请“年轻演员”们，认真地向大家介绍《鹿鼎记》这部剧和自己的经历，“年轻演员”们还是你看着我、我看着你，逃避着他的注视。
后来，尔冬升出来救场，提醒年轻明星们把握住机会。终于有人站了起来，但还差一个韦小宝的角色，于是车保罗还想要争取一下，因为他心中有个人选，那就是范世錡。范世錡觉得，虽然自己的性格虽然跟韦小宝的适配度很高，但是陈小春版韦小宝太经典，《鹿鼎记》又是一部大IP，怕自己演不好，所以不想演。况且，范世錡心中也有第一选择，也就是《使徒行者》中的爆seed，所以他拒绝了车保罗的好意。
场面再度尴尬了起来，看到车保罗想要范世錡试一试，导师们开始劝范世錡，但是他依旧选择拒绝，坚持自己的第一选择，然后他成功出演了《使徒行者》，在第二期中，为观众们献上了“一盘烂菜”。
沈月、范世錡版《使徒行者》
所以是车保罗的能力不足够让“年轻演员”们信服吗？当然不是。四十年演艺经历、六十年社会经历，年近60岁还被提名台北电影节最佳男主，“年轻演员”们不愿意选择他，无非是名利场放不下一个好演员，后辈们自然也看不上没有名气的车保罗。
起起伏伏，回顾车保罗63年的人生，和憨豆先生演对手戏，给周星驰做配角，曾经是港圈的知名配角，如今却只是一个现从事“健康监察”的“前演员”。这些经历对于一心只想火的内娱明星而言，确实没有太大吸引力。
年轻时，车保罗因为一米九身高和奇异长相，巧合地进入了娱乐圈，但是常年饰演小喽啰、名气低，他的薪资并不算高，最低的时候年薪2000。出道20年，44岁被TVB扫地出门。后来，为了谋生，他干过维修员、保安、杂工，也当过接待员、送货员、医院杂工等，59岁穷困潦倒，母亲去世后，身无分文只能众筹葬母。
图源网络
这次来内地参加综艺，他称“内地大制作高水准”，然后三天离开节目。“这头陀身材之瘦，世间罕有……”，因为吃了“豹胎易经丸”变成的又高又瘦的胖头陀，几十年过去，褪去演员身份，车保罗仅仅是一个菜市场监督员（上文提到的健康监察），负责整个菜市场的交通指挥、打扫厕所等问题。
而像他这样的，可以说“甘草演员”，也可以说“黄金配角”，在娱乐圈太多了。很多人回忆这些配角时会夸赞一句“演技好”，但他们真正融入过娱乐圈的名利场吗？显然没有。毕竟年过60的车保罗，都得不到一个连演技都没有的内娱明星的青睐。
像车保罗这般的龙套演员之于TVB，犹如横店的“横漂”，他们渴望通过一个个小角色打磨自己的演技，一朝成名。但是资本操弄的娱乐圈，冷漠而现实。甚至有一个专门形容车保罗们的词——“茄哩啡”，来自英语“carefree”，称之为无关紧要的人，是“乜水乜水”，也就是“那个谁谁”。他们领着最低的时薪，每天靠着一份盒饭过活，虽然《喜剧之王》的台词“精神点！临时演员也是演员”成为经典，但这些对于茄哩啡们，太过奢侈了。
这个时代眼球经济太贵重了，连当红流量们都想着法子博得眼球，恨不得黑红丑红只要是红就万事大吉，那谁还有额外的注意力看向路人甲呢？
中年IP，TVB难逃没落
而失去流量的TVB，在过去十年，也从亚洲最强影视厂牌，没落至如今令人唏嘘的地位。
毕竟，换做以前，能把这些演技派们凑来一桌搞综艺，得是TVB台庆的大场面才行。而如今，《无限超越班》这样一个内地综艺，就简单做到了。是神下落还是我们本就把神捧得太高了？
TVB，全称香港电视广播有限公司，它的开播可追溯到1967年。从70年代的独具本土特色的家族剧，到80年代的金庸武侠剧，再到后来的刑侦剧、医务剧、穿越剧、宫斗剧……对于绝大多数80、90后来说，可以说不是TVB的剧迷，但是几乎没有人没看过TVB的剧。
那些经典的屏幕形象和电视剧，如至今都在被人津津乐道的《鹿鼎记》、《倚天屠龙记》、《冲上云霄》、《金枝欲孽》等等，不仅随着TVB几次转型，影响力越来越大，也不断使得“TVB”这个IP深入人心。以至于“TVB女孩”不断涌现，圈地自萌都以小时候刷遍TVB而自豪，时至今日，“TVB女孩”们长大了，她们带着这份热爱，继续在中国互联网深耕下去，除了不断把TVB剧情做成一个个经典表情包，还在豆瓣建起小组狂爱TVB，19.6万人至今讨论着那些经典剧情。
TVB的影响力绝不仅仅囿于内地。虽然坊间传言，广州人民唯爱TVB，但是最起码在20年前，对TVB的爱，是来自全亚洲的。例如，韩剧《请回答1988》中，周润发、王祖贤、张国荣等港圈明星走出国门，成为那个时代韩国年轻人的偶像，剧中角色“娃娃鱼”离家出走时，还要在“发哥”的海报等待朋友们，而王祖贤也是剧中男性角色的“梦中女朋友”。
虽然没落已成事实，但TVB放在今天来看，依旧影响着内娱。就拿《无限超越班》来说，其节目名和正片内容模仿的就是TVB演员培训体系——无线电视艺员训练班。按照TVB的祖传规定，演员们需要像普通打工人一样打卡上班，不断努力打工，争夺有限的演出机会。
无线电视艺员训练班称为香港艺人的黄埔军校，被认为是TVB在70年代起自设的后备军训练基地，也是两个重要的造星系统之一，另一个是“香港小姐”选美和“新秀歌唱大赛”选秀。虽然培训过程中有诸多诟病的地方，但是在工业化造星这件事上，TVB是成功的。翁美玲、周海媚、周润发、周星驰等著名演员和导演皆出自这里。
但是一个IP红到顶点必然会下落，这一次，TVB也没有逃过。
TVB的戏为什么好看？答案很简单：演员好，戏好。
TVB演员，是出了名的敬业，为了拍戏，什么都豁得出去。年轻视帝王浩信，不顾自己的靓仔样子，在演戏时演连甩自己19个耳光，后来他成了被扇耳光专业户；《宫心记》杨怡有一场被红木板掌嘴的戏，也是真打，打到出血；《大太监》里，饥饿难耐的萧正楠被迫吃泔水；《反黑路人甲》里的蒋家旻，被活埋超过五分钟。
无线训练班不愧是黄埔军校，TVB这么卷，说好听点是演员们敬业，难听了，就是不把演员当人看，地位很低。“在TVB的时候你就是一只动物，你不会有选择权的。”胡杏儿曾经在一档综艺中提到，“（TVB以前）拍戏的环境是没什么睡觉条件的”。虽然演员们可以不卷可以不这么辛苦，但是谁想一辈子只做配角呢？所以不难理解惠英红在《无限超越班》中提到的“导演的椅子”，当年的TVB片场中，新人是没有专属椅子的，只有除非凭借优秀的演出，演员才能有椅子坐，一把椅子竟成为了行业对新人演员的认可。
而辛辛苦苦演戏一天，连一个椅子都坐不到的港圈演员，对比内娱演员的房车空调，甚至还要人拿袜子，要不怎么说内娱就完了呢。但就算兢兢业业的TVB演员，在这样严苛的环境下，也没能坚持下去。
更别提TVB少得可怜的工资，正如前文提到的车保罗曾拿到2000的年薪，虽然少的离谱，但是也大体说明了TVB吝啬。财经节目主持人崧楠则在一期视频中提到，在TVB的薪资金字塔中，除了少数的头部艺人和演技派，大多数新人的合约都是按月发钱，每月月薪仅为6000到10000港币，在香港这种高消费的地方仅够吃饭睡觉。还有一些更底层的艺人，按集收费，没有演出就毫无保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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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比之下内娱的208万日薪，真是一个天上，一个地下。难怪网友直接吐槽，“以前觉得TVB有够剥削，现在看来则不然。内娱应该向TVB看齐，让流量小鲜肉知道演员只是一份工作，养家糊口而已。业务能力强，工作多就赚得多，反之就失业。没有天价片酬，没有一群助理保安开道，没有耍大牌。”
显然清贫的TVB虽说影响巨大，但是在片酬上还是内娱更胜一筹，甚至“收编”了TVB。如今，来内娱或是讨生活，或是捞金的港星一个手数不完，常见的诸如佘诗曼、蔡少芬、黄宗泽等著名花旦、小生北上参加综艺、出演影视剧，要不也难以成就今天的《无限超越班》。不过，不是所有港星都这么幸运，还有类似车保罗这样的配角纷纷退圈，转行，根据人民资讯，2021年，50岁的前TVB花旦陈慧珊，疑似转行当起了深圳某教育机构的英语老师。
总之，“逃离”TVB成为这几年形容TVB最常见的表达。演员们可以转行、北上，但是TVB的没落已然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。“沦落的应该是TVB吧”，根据TVB发布的2021年度财报，TVB总营收28.99亿港币，股东利润是-6.47亿港币，这是TVB连续四年亏损了。在2020年的财报中，TVB曾指出，由于疫情影响，电视广播面临“极为艰巨的营商环境”。
图源TVB财报
而现在，这个中年IP为了重回巅峰也做了很多努力。2021年4月，TVB大股东及非执行董事黎瑞刚接受了《巴士的报》访谈时坦言，对TVB的表现非常不满，甚至评价这些年是“方向战略迷失的十年”。黎瑞刚犀利地提出，TVB面临着从团队、思维、运行机制等全面老化问题，改革迫不及待。
因此，中年的TVB开始把目光看向内娱，与中国台湾剧集与Netflix、HBO等国外流媒体合作不同，TVB直接选择了和中国内地平台联手。《家族荣耀》和《飞虎》系列剧，都来自优酷的“港剧场”；而在2021年掀起回忆杀风潮的《陀枪师姐2021》，以及经典刑侦剧《使徒行者》系列则来自腾讯视频；爱奇艺则推出了《盲侠大律师》系列。这一次被骂上热搜的《无限超越班》也是TVB联手优酷和浙江卫视的新尝试。
除了在节目制作上联合内地平台，TVB在中年转型上，还做了许多尝试。
先是宇宙的尽头是带货，现在这个曾经活在云端的厂牌也没能逃过直播带货。目前，TVB共有3个带货账号，TVB识货（港星严选）、TVB识货（美味甄选）和TVB识货（港式甄选），前两者没有太大水花，粉丝都是10万左右。TVB识货（港式甄选）则是TVB今年4月重点打造的带货账号，虽然和东方甄选有着莞莞类卿的意味，但定位是在更热门的美妆护肤赛道，为了吸引消费者，TVB还不断安排旗下艺人出面，比如“师奶杀手”陈豪的出镜曾引得一众消费者下单。目前，该账号已有47.5粉丝，橱窗上架445件商品，已有超7万粉丝下单。
TVB识货（港式甄选）抖音橱窗
除此之外，TVB还在与内地品牌联名布局的路上越走越热闹，目前已与超20家内地品牌进行过合作。如最近与虎头局联名的“行运蛋卷”，瞄准了春节小吃市场；还有此前《溏心风暴》与曾获米其林餐厅指南餐盘奖的德叔鲍鱼的合作，TVB与天虹坚果、华园合作推出《爱回家·开心速递》新年礼盒……无不是想借着其他品牌的影响力，更好地活下去。
如今，TVB的道路越走越宽，试水领域越来越多样化，内地确实也助力了TVB的复活。根据TVB2022年的半年报，内地业务收入已占该集团22%，成为TVB发展的快速增长点。但是不再好好演戏的“TVB还有希望崛起吗？”在知乎的话题下，评论区里所有回答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答案——不会。优秀的演员纷纷离开，中年的TVB造星神话不再。
既然领路人已经内忧外患，那内娱这块千疮百孔的存在，更是无法拯救。因此，与其问TVB还会好吗？不如换个问题，208万天价报酬却还“我不想演”的内娱还有希望吗？
